永远的海菲茨

2014-07-30 13:06:26

十六年前,我第一次接触海菲茨的时候,还是从外文书店购买的一盘磁带《小提琴小品》。封面仅仅是一张海菲茨的黑白照片,比起卡拉扬的《贝多芬全集》那华丽的金灿灿包装,实在过分简陋,还花了十多块钱,那时我工资才百元,我怀疑是不是买错了。回家听到了磁带,里面是莎拉莎蒂《流浪者之歌》、圣桑引子回旋曲》、《哈巴涅拉》等等,挺好听的,但声音有些发尖。难道是单声道?再一看时间,竟然是1951年,早知道我就不买了,愤愤然!那时的我除了注意曲子旋律好不好听,最看中的就是录音“发不发烧”,有没有“现场感”、“松香味”。至于到底是谁演奏的,我不太关心。偏偏海菲茨的录音几乎都是单声道,1955年后录音也是毫不讲究,录音奇差,甚至有杂音,加上世人的一些偏见。说他的演奏冷而无味之类,我就对海菲茨敬而远之了........。

帕格尼尼让我真正认识了海菲茨。是海菲茨让我忘记了单声道。

很早就听说家帕格尼尼的《24首小提琴随想曲》是小提琴曲最难以逾越的高峰,技巧艰深,很多演奏家都望而怯步。有报社采访海菲茨为什么不录制帕格尼尼的全集,海菲茨回答:“在我那时代(实际上是30年代,也就是他的技术顶峰时代)唱片是不能剪补的,我认为我的技术不能使我满意地演奏它,所以不灌。”他这句话,很婉转地说明了现在所有的帕格尼尼唱片都是经过录音带剪接修补的,也可以因此说是“假”的,“骗”人的。连海菲茨大人都这么说,我也就以为世上没有人能拉帕格尼尼,没想到会拉的人多的是,象意大利的阿卡多,把帕格尼尼的曲子都录制了几遍,残疾音乐帕尔曼也拉过一个全集,每年国际上有帕格尼尼音乐比赛,获奖的演奏家一个比一个拉得牛,现在帕格尼尼的曲子更是普及到音乐学院附中,随便一个学生都能把24首《随想曲》拉全。

难道是海菲茨错了吗?直到某天,我忽然看到海菲茨演奏帕格尼尼的《第24随想曲》,完全震惊了!这哪里象我平时听到的《第24随想曲》——惊人的速度,暴风骤雨般的快速拨弦,随心所欲的连顿弓,整曲充满了无与伦比的火热激情;还有,我一直以为海菲茨的声音偏冷,缺少感情的成分。同样也是大错特错,乐曲里原本有一段很平常的高把位泛音,海菲茨却能把它拉得异常凄美,(让我好象忽然回到遥远的童年,一个人悄悄地躲在屋里玩着游戏,外面的小雨声,就如现在的细弱琴音...........我变成了个懵懂青涩的少年,孤零零站在车站看着火车轰隆隆远去,盼望自己能去很远的地方.........我的心都醉了,连“妈呀”都喊出来了!完全忘记了这是最痛恨的单声道。就连背景的杂音,也变得悦耳----我不得不对自己说:让“空气感”“高保真”统统见鬼去吧!

从此我就再也不想听阿卡多版本的帕格尼尼了,与海菲茨相比,他的速度、技巧、音乐性都相差太远。人家阿卡多好歹还是演奏帕格尼尼小提琴的权威,其他人拉得就更不值得一提了,那简直象练习曲一样寡然无味。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小提琴都被评价为帕格尼尼第二、帕格尼尼再世,但从来没有人敢说自己是海菲茨二,因为至今没有任何人可以达到或接近他的技巧,就是想拍摄一部他的电影都不可能,根本找不到这样的“演员”。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的单声道录音,依然光芒四射,因为它从来不用录音设备修饰,他的琴声足以让任何发烧级的设备自惭形秽 ,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曲目都成了海菲茨的私有曲目,因为经他演奏后,其他人再去演奏就是浪费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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